“芹菜案”，一个立法问题为何总拿执法说事？
“芹菜案”，一个立法问题为何总拿执法说事？
食药法苑 2024-02-29 17:14 北京
以下文章来源于监管之声 ，作者基层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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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市民张某从邻居家购买了70斤芹菜，旋即更高的价格转卖给了蔬菜批发商，从中获利仅14元。这原本是常见的生活买卖行为。结果这批芹菜被检查出农药残留超标，张某收到了市场监督管理局对其开出的5万元罚单。在张某迟迟未缴罚款后，市监局继续追加了5万元的罚款。最终，张某收到了总计10万元的罚单。而且市监局还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结果被法院给否了，给出的回复是不予执行。（报道详情点击 老人卖芹菜获利14元被罚10万，逾期未缴纳市监局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法院判决来了）
该案曾在2023年6月份冲上热搜，人民网甚至评论——“罚出的是权力豪横”。没想到新春伊始，央视又让该案“热”了一把，央视给出的标题极其抓眼球：“转卖芹菜赚14元，被罚10万！这样的处罚合理吗？”节目中央视记者采访了当事人张某、法院副院长以及法学教授，试图通过全面梳理案件过程告诉社会大众——卖芹菜仅赚14元罚10万，这太不合理了。
看了央视的这期报道，笔者发现几个有趣的问题：
一是既然记者采访，从新闻源全面性角度，为何只采访了一方当事人张某，没有听听另一方当事人监管部门的说法，因为从节目报道中我们看不到监管部门发现张某转卖芹菜后是否溯源，是否查到了农残超标芹菜的田间地头（当然，如果采访，监管部门估计也不能说什么，为自己辩解只会引起更大舆情）。
二是节目从头至尾都是“小过重罚”“过罚不当”，却没有说如何从根源上杜绝这类行为的发生。法学教授谈到了立法上要更加精细，对不同情形多加区分，给一线执法人员更明确的指引。但在立法上没有明确指引之前，执法人员依法处罚又何错之有？目前各大媒体提及最多的就是执法人员机械执法，没有适用《行政处罚法》的相关规定，试问《行政处罚法》中关于减轻从轻处罚、首违不罚的规定，是需要在依法和证据充分的情况下才能适用，尤其是法定的从轻减轻处罚，这是关于自由裁量的问题，照目前这种舆情，执法人员自由裁量到多少才算合理？恐怕是“一千个人心目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旦裁量尺度引起当事人不满，舆情发酵在所难免。
三是作为喉舌官媒，报道中对这批70斤芹菜农残超标，毒死蜱项目不符合GB2763-2016《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农药最大残留限量》只是简单带过，却没有趁机向公众科普一下毒死蜱超标带来的危害性。毒死蜱作为国家禁用的农药，如果央视在节目报道中不那么刻意强调老农卖芹菜获利14元监管部门罚款10万，而是同时采访科普专家说清楚毒死蜱超标对人体的危害，想必这类案件引起的社会舆论也不会如此之大，民众也不会将矛头对准“依法处罚”的监管部门。可见，媒体报道也是带有倾向性的。
最主要的是这种“倾向性”会产生蝴蝶效应，民众面对食品安全违法行为，首先想到的是小过不罚或轻罚，亦或是农残超标也就这样，危害不大，而执法人员也可能怕案件引起汹涌舆情自由裁量时畏手畏脚……长此以往，侵蚀的可能是国人的食品安全以及法律的威信和执法的威严。
想当年，我国的食品安全事件屡屡发生，曝光出来就有孔雀石绿水产品、苏丹红鸡蛋、三聚氰胺奶粉、添加瘦肉精的有毒生猪、药水豆芽、地沟油等等食品安全问题，为此，党中央、国务院通过一系列文件明确，重典治乱，建立了最严格的食品安全监管制度，国家立法部门也在充分调研论证的情况下，通过了我国“史上最严”的《食品安全法》。
记得当时修订《食品安全法》时，对于过期食品最低罚5万的规定，很多执法人员都认为难以操作，尤其是在处罚决定书下达后的执行环节，对于小商店、小超市这类大多数赖以维持生计的乡镇小店，最低幅度的处罚就可能让他们关门歇业，少了一个谋生的通道。然而居庙堂之高的立法者是看不到也是体会不到，在铺天盖地“严惩重处”“罚到倾家荡产”的声音中，“食品安全法”修订通过了。
近年来，因最低5万元罚款等立法规定，监管部门在执法中左右为难，因此也就产生了屡屡上热搜的“芹菜案”，以及动辄被法院改判罚款金额的食品案件，当然也有未依照“史上最严”《食品安全法》处罚而被检察院公益诉讼以及纪检监察部门追责的案件，而这一细节问题，在近两天各大媒体报道中却很少提及。
正如央视节目中法学教授赵宏所言，“很多执法人员的压力在于，这种法律规定应该要罚的案子，虽然具有可以不罚的情节，但如果执法人员真的不罚，回过头来在很多地方，执法人员又会受到追责，会被认为导致了国家财政收入的流失。这个案子法律规定是应该罚的，为什么不罚？执法人员也会面临这样的压力。”
所以，解决“芹菜案”的根源并不是节目中法官所说的“食品安全是底线，但是行政法的过罚相当原则也要去遵循”，过罚相当原则自然要遵守，但前提是必须依法、依证据，对于许多案件，执法人员依据法律规定和相关证据难以“过罚相当”时，是不是就该反思这个法律制定的问题了。触及根本才能对症下药，期待从立法层面早日解决最低罚5万元等执法层面遇到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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