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打假频现矛盾判决，司法应尽早统一观点

作者：管理员来源：刘江浏览量：1312发布日期：2019-5-4

原创：吕义盛律师习法青年 1周前

职业打假人，一般是指利用法律规定的“惩罚性赔偿制度”，将购买特定商品后索要惩罚性赔偿作为职业的群体。

职业打假是一个饱受争议的行当，支持者认为他们是“假货克星”，“市场净化器”；反对者则认为他们缺乏诚信，浪费司法资源。由于司法实践中对于“职业打假”的认识尚未统一，职业打假人的官司，也是有输有赢。

一、支持职业打假的案例

2018年7月，原告韩某在被告某批发超市处先后两次购买了各六瓶某品牌红酒，支付价款共计20160元。该款红酒酒瓶上、包装纸箱上无中文标签及中文说明。后原告起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返还货款并支付十倍价款的惩罚性赔偿金。

被告提出，原告并不是普通的消费者，其多次提起类似诉讼，为职业打假人，因此不应支持其诉请。青岛中院经过审理后认为，应当以购买的商品性质作为“消费者”的判断标准，而不是购买者的主观状态。只要购买的商品是生活资料，购买者便可以被认定为消费者。

此外，“职业打假”对净化市场、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不应全盘否定。据此，青岛中院支持了原告的赔偿请求。

二、否定职业打假的案例

2018年4月，原告李某在被告某家乐公司购买了某品牌特优级枸杞12盒，单价68.5元，共计消费822元，随后发现该产品已过保质期。李某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返还货款并支付十倍价款的惩罚性赔偿金。

在审理中，被告提出原告系职业打假人，并非普通的消费者，不应该支持这种恶意维权。榆林中院经过审理后认为，李某属于明知产品存在瑕疵和缺陷，而予以购买后向销售者索赔的情形，系专业的职业打假人。

职业打假人的动机并非为了净化市场，而是利用惩罚性赔偿为自身牟利或借机对商家进行敲诈勒索。这种行为严重违背诚信原则，无视司法权威，浪费司法资源，故对李某的诉求不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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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中院侧重于职业打假对净化市场环境的积极效果，通过对法条中“消费者”的含义做扩大解释的方式，来论述支持职业打假的正当性。榆林中院则侧重于职业打假的动机不纯，从维护社会诚信和节约司法资源等角度否定职业打假。

对职业打假人的评价，两家中院的观点可以说具有代表性。辩证法告诉我们，任何制度都有其积极面和消极面，任何只见一面的认识都是不完善的。许多制度本身都是恶的，因为可以避免更大的恶，这些制度才具有存在的正当性。

我国《侵权责任法》第87条关于抛掷、坠落物品致人损害责任的规定便是如此。该条规定，受害人因抛掷、坠落物品遭受损害的，在具体侵权人不明的情况下，除能证明自己不是加害人的除外，由所有可能的加害人对受害人予以补偿。

事实上，真正的加害人一般只有一个，要求所有可能的加害人都补偿受害人，必然有许多无辜。但是要考虑到，高空抛物是种十分危险的行为，受害人重伤乃至直接死亡的可能性极高。如果不作这种规定，具体加害人找不到，受害人及其家属就可能面临得不到任何赔偿（补偿）的局面，造成更大的恶。

立法规定惩罚性赔偿制度，就是寄希望于消费者主张惩罚性赔偿，借此震慑不法商家，净化市场环境。欲带皇冠，必承其重。司法并不是魔法，要充分实现惩罚性赔偿制度的社会效果，就无法避免制度被利用，也应当允许某种程度的利用。

考虑到社会现实，当今市场假货泛滥，而普通消费者选择诉讼维权之案例屈指可数，一则受限于知识匮乏，取证不力，二则受限于时间精力有限，多是望而却步。

职业打假群体的存在固然是利用法律谋取私利，但是这种行为于社会而言并无特别危害，反而可以发挥专业优势，倒逼不法商家守法经营。两害相权，应取其轻者。

另外，公益诉讼出于公益，私人诉讼出于私利，是再自然不过的认识。认为职业打假人的动机在于谋取私利而非公益，因此目的不具有正当性，混淆了私人诉讼与公益诉讼的概念，难以成立。

要充分发挥制度的作用，笔者认为，除了裁判理念应当更新，正确看待职业打假人之外，在具体的司法层面，坚持证据裁判、正确适用法律也十分重要。

其一，维权次数只是区分职业打假人的特征之一，维权次数多并不代表形成职业，单纯以维权次数来判断身份并不科学，很容易造成谁法律学得好，权利意识强，谁败诉的风险高的荒唐局面。

在司法实践中，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审理原则，被告方应当就原告以打假为职业进行举证，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其二，“退一赔三”条款以经营者构成欺诈为适用前提。一般认为，受害方陷入错误认识是民法欺诈的构成要件，如果有证据证明职业打假人并未陷入错误认识，则不应支持职业打假者的适用请求。

其三，《食品安全法》第148条规定的“退一赔十”条款并不要求经营者构成欺诈，并且即便购买人明知食品存在质量问题而购买，经营者也不能据此免责。可以认为，在食品、药品领域，法院不能以原告具有职业打假人身份而驳回其惩罚性赔偿的请求。

学术争论对于学术繁荣而言大有裨益，司法则完全相反。同样的案件出现截然不同的裁判结果，不仅会损害法律和司法的权威，也会令民众莫名其妙，甚至误导国民。因此，我国的司法机关有必要尽快统一认识，避免同案不同判，甚至相互矛盾的判决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