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平平淡淡，内容惊涛骇浪
标题平平淡淡，内容惊涛骇浪
原创： 呦呦鹿鸣的鹿鸣君 呦呦鹿鸣 昨天
“标题平平淡淡，内容惊涛骇浪”。这是一位读者在昨天文章《换位》一文下的留言。文章说的是一个真实且未经披露的故事：
郑州金水法院有322位法院人，2012年在郑州团购房子，预交了一亿多人民币，八年来，先遭瞒天过海之计，再遇金蝉脱壳之谋，回以查封之力，轮流到工地守夜，决议以血肉之躯阻挡开发商进场，最终，向远在他乡的呦呦鹿鸣公众号寻求声援。
正是经历过了这么一遭，法官们感叹说，“作为受害人，我们感到深深的无助，作为法官，我们感到无尽的悲哀。维权到现在，感受了太多人情冷暖，也让我们换位体会到了诉讼当事人维护自己权利的不易”。
这就是这个稀有案例最重要的意义：它用奇葩的事实提醒我们——中国古老传统中最重要的体悟传承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当我们都能多一些换位思考，这个世界会好很多。
但是，换位思考很难。当年，晋惠帝司马衷先生，听大臣汇报说，天下大灾，很多老百姓没饭吃饿死了，甚至连草根都没有了，非常惊诧，便很好心也很好奇地问：“他们为什么不吃肉呢？”（“何不食肉糜？”）
请不要嘲笑晋惠帝，他只是因为久居深宫，从小锦衣玉食，无法换位到饥民角色，很多人，连他这一点出于天良的好心都没有。正如历史学家亨利·亚当斯所说，权力是“一种以杀死患者的同情心终结的肿瘤”。掌握权力久了，会导致大脑损伤，因为，掌权者会失去一种心理能力——设身处地理解他人，即共情力。这种能力，恰恰是之前让他们得以掌握权力的能力。这就是“权力悖论”（power paradox）。麦克马斯特大学有位神经科学家苏克温德·奥博海发现，当将有权和少权的头脑放在经颅磁刺激机制下时，权力损害了一种特定的神经过程，一种可能是移情作用基石的“镜映（mirroring）”。
曾任英国外交大臣的神经学家戴维·欧文勋爵，也是一个好奇宝宝，他查询了自1900年以来影响英国首相和美国总统表现的各种疾病，发现，至少四人患有医学文献不承认但欧文认为应该是的障碍。他将其总结为“傲慢综合症（Hubris syndrome）”，症状包括明显轻视他人。
请注意，权力是指普遍存在的相对权力，不仅身处高位者有这种危险，在普通岗位的人，同样也会有这种“权力导致大脑受伤”的危险。比如，一个保安，站在大门口，就拥有对进门者的相对权力。2019年3月24日，武汉大学看守樱花的保安，就一个锁喉，将一名青年弄翻在地，而现场的武汉大学研究生站出来制止，反遭保安怒斥，言语粗鄙，几乎是天下尽在我手足以为所欲为的感觉。我之前写过《尚武樱花》，说的就是这个事。
正是因为换位思考这种普遍的困难，我们才非常需要一种机会，让不同角色地位的人，切实站到对方的角度。比如，医生与患者换位，那么，患者能了解医生一天经历几十起人间悲喜后的冷漠，而医生也能理解患者在亲人苦痛之中的焦灼。
类似郑州金水法院的遭遇，并非孤例。比如，一位山东房地产界的朋友就告诉我说，山东省建设厅直属的山东省建管局，团购房子，就因为与金水法院类似的收据和合同问题，掉进类似的坑里，也长达8年，最后，两次加价后，好歹住上了新房。
很多人批评说：你们堂堂法律专家，为什么也能掉进这样的坑里？合同没有日期不能签不知道吗？买房先去查五证不知道吗？付了30万款要开发票不知道吗？
这些批评都对，但未免过于轻巧。如果我们换位思考，就会知道，大多数体制内的人，对单位对组织的信任，早已超越常识所能理解的程度。许多人，从工作之初就在体制内，“单位和组织”对他们意味着什么，是体制外的人很难想象的。也因为这种绝对的信任，才能被利益驱使下的违法者利用，而这违法者未必有多高的后台。有时，几个真正的无赖就足矣。
郑州金水法院轮流到工地外守夜的法院人
这个案例，好就好在，它既能让法官们警醒——在任何时候都要坚守法律的真谛、遵从法律的规制，而不是盲目相信某些单位权职的言语；又能让法官们得到一次换位的机会——当高坐审判席时，不时想起自己在工地维权时的那些彻夜难眠与彷徨无依，会更加知道：法槌之下有法魂、判决书里有苍生。
这也是我们关注这个案例的原因。这些法官的问题，并非仅仅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而是社会运行肌理中普遍出现的异化部分。法官有保障，法院有地位，法治才有希望，让法官们进入一个现代良性秩序，是社会进步的应有之义，也是我们公众利益所系。
过去的一年里，我帮助过很多人，法官是其中比较独特的一个群体。
上一次去帮助法官，是在1月，我在呦呦鹿鸣接连写了三篇文章：《用生命在开庭》《广州“重口味”法庭》《神秘空气检测官》，说的是广州中院新审判大楼启用后，口味有点重：法官带着口罩上班，检察院发函请求回到老法庭开庭、庭审因有人出现“中毒”疑似症状不得不中止……到了5月，我继续跟进《广州中院的空气，还是重口味吗？》。
法庭空气如果有污染，受影响的包括广州中院500名在编人员，但又不只是他们。广州中院一年结案超过5万起，每个案件包括原告、被告、律师、证人、旁听人员、记者、法官、书记员、法警、保洁、检察官、警察、执行申请人，涉及的人数粗略估计恐怕在每年100万人次。
广州中院带着口罩上班的法官
这个过程中，我联系广州中院，希望该院能迅速治理，而且给我一个正式回应，该院有关负责人说：院领导第一时间看到了文章。“那么，能不能正式回应呢？”回答是不行，因为，按照规定，法院只能正式回应盖有公章的机构函件，而呦呦鹿鸣的来信并没有加盖公章。
这个加盖公章的事情当时我就觉得有点尬，忍不住要多说一句，回到郑州金水法院这个案例：就在这几天，金水法院内贴出一份协议，两家开发商为甲、丙方、金水法院团购房职工为乙方，大意是——8年前的购房款在一年后或者开盘三个月内退还，退款的条件，是法官们立即协调解除对这块土地上建筑物的财产保全措施。
这个协议，也是没有盖公章，而且，又是和8年前一样——没有具体日期。
所以，还是那句话：我自带干粮努力帮助各位，也非常希望各位对我也能适当换位思考，在能帮的时候，帮一帮我，不要用一句“没有公章”怼我。因为，帮助别人，就是帮助我们自己。
今天说了这么多，目的是为了让昨天错过《换位》的朋友不要错过，点击图片阅读，这个故事行家一看就懂：
法治理想之实现，不在豪言壮语、宏词大语，在日拱一卒、人间烟火。
——呦呦鹿鸣《广州“重口味”法庭》
一个招募：《呦呦鹿鸣》
了解鹿鸣君的法治之路：《理想再温和，也是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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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呦鹿鸣的鹿鸣君
日拱一卒，只为苍生说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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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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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置顶a洛川源果业🍎 （Lee）
你的公众号不必在关注了！
239
作者
人间正道是沧桑
391
置顶啊乌的弦子
"法槌之下有法魂、判决书里有苍生" 记住了
321
风也笑笑
坐标山东枣庄，在本人的行政诉讼案件中，本地法院的主审法官即审判长说，你看我们院团购的房子，到现在也没有房产证，也没有其他验收手续，不一样住吗？（法官竟然以这样的理由来劝说我，说服我……）
241
乱与静(闭关中)
掌握权力久了，会导致大脑损伤，因为，掌权者会失去一种心理能力——设身处地理解他人，即共情力。这种能力，恰恰是之前让他们得以掌握权力的能力。精辟
211
付
作为专业人士，河南的法官们和山东的建设局公务员们怎么可能不懂房地产开发和商品房买卖相关的法律问题。只是在这种所谓的团购中，他们过于相信自己的单位，而单位又自以为权力可以代替法律和合同以及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假如他们作为个人购房，反而很难出现这样的问题；即使出现问题，也会尽力尽快解决，而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单位“绑架”。
186
艾鲁克
真正的爱国者才能如此理性、中肯、满怀慈悲的去批评。向鹿鸣致敬。
121
朱永杰
这种换位很难很难，跟做白日梦差不多。
99
高虎军
一直觉得你在执剑直言、伸张正义。但是，涉及到法院与法官，这是在中国，你先调查研究周全。反正，我是不太信。法官成了弱势群体，天下奇闻。
97
宇昕ceibs
法官们真的不懂建设程序中的名堂。
87
李宇琛
换位，才能有社会共识。“只为苍生说人话”，是因为我们本质上都是人，而非权贵。感谢鹿鸣君的文章。向您学习。
78
Dva
楼上那个说法院不信的，我劝你多看天下事
65
在路上
针扎不到人身上，人是不知道有多疼的
64
远方
这种换位体验，很有必要了。如果广泛的让司法从业者换位体验，是需要考虑的。但更大的问题是，司法啥时候不为行政权力背书，才有可能公正。
61
.微信大全
法官也有蝼蚁时。所以，守住司法底线，这个底线腐化了，那就彻底腐败了。
45
凯彦
患者能了解医生一天经历几十起人间悲喜后的冷漠。。。。鹿鸣君，医生不是冷漠，是专业。如果医生如病人般情绪起伏，反而会影响他们的手下的操作。冷漠一词不恰当。
41
作者
患者视角是这样，这句话用了换位，加个引号会更准确
45
工匠
求关注郑州北龙湖中海九号公馆。堂堂央企，说不认当初的承诺就不认。现在大家都自嘲北龙坑！
34
奇先生
其实各行各业都需要换位思考，需要共情力，但是好像哪里都缺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32
Silven
换位思考其实非常难，每个人的成长经历、教育背景等都不相同，就算你想换位也模拟不出人家在那个位置上的大脑。我们能做到的就是不封杀言论，不为沟通制造障碍，大家都摊开来说，多辩论几轮，自然就清楚和理解对方的问题了。
31
木辛
只有换位才能无私
29
阿哦-阳光不锈🐳
这要是能出版了社会要有多大的进步啊……
27
凌少
本来以为共情是人皆有之，现在看来只是少数人的天赋
25
suntinjien
综合文章后的留言，基本上就能体现作者站位之高与立意之善。虽然现实很骨感，但作者仍怀抱美好之理想，这是一些心怀激愤的读者所不能理解的。为鹿鸣君点赞！
24
Chunhui Li
黄老师，您能否出版一下您写的这些文章啊。我想买啊。
19
作者
貌似出不了
21
天堂小尘埃
惟愿公平如大水滚滚，公义如江河滔滔。 (阿摩司书5:24 )
20
嘉陵江之歌
从这句话里找答案吧：“一次不公正的裁判，其恶果甚至超过十次犯罪。因为犯罪虽是无视法律——好比污染了水流，而不公正的审判则毁坏了法律——好比污染了水源。”
20
秋韵
他们居然也成韭菜了
19
Mayflower🇺🇸
它们要看公章，你就盖个“战略忽悠局”或者“中国麻花部”之类的给它们看啊
7
作者
皮/:--b
16
白头山大王
您说的太对了，其实道理很简单，事情没出在自己身上就不会体会到他人的不易…
15
🌺蔓
前天开始看鹿鸣君的文章，就每天都会关注更新，带着孩子在严重缺觉的状态下还是有一颗好奇想学习的心驱使着我不自觉去看每日更新，现在瞬间成为忠实鹿粉，这个会说话的鹿像极了我小时候看的一个动画片，九色神鹿，只为苍生说人话，就是神兽一般存在着。没错，换位很重要，如果人人会换位天下即大同。
13
飞天
老师，谢谢您！一定多保重！能否谈谈美团骑手。
12
💰理财规划顾问💰高庆臣
这个故事好，太阳下面没有新鲜事，法官也有受难的时候
11
袁
鹿鸣，做中国的巴尔扎克吧。
11
白丁
卖盐的喝淡汤，编席的睡光床，李云龙要被气活了。
10
猫泡饼
鹿鸣君，我们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小小打赏望不要嫌弃，希望你一定坚持下去，为民做主。
8
作者
谢谢您的鼓励
10
大写的C
和京东打官司，两个被告，一个京东总部，一个京东子公司，我和子公司都在一个县城，京东非得提管辖要移到北京去，一审法院竟然同意了，卧槽，两个被告，两个地方法院都有管辖，这么明显的法律问题都敢支持京东，事后一庭长好言劝我，人家财大气粗，子公司就离我们这么近。你得理解我们 无语
9
阿怪很胖胖胖胖胖胖胖胖胖胖胖胖胖
话是那么说，体验到当事人的不容易了，回头做的时候大部分选择往上爬了，在目前环境下保护自己当然是手握更多的权力，傲慢的原因之一就是自身权益不受影响。
4
作者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昵称，为您的自黑点赞
9
余呈
人间正道是沧桑。可呦呦鹿鸣还是为苍生说人话。奥力给！
8
（晨马）徐
老师的文章每篇必读，只是辛苦黄老师！多多保重身体！
5
作者
谢谢您
8
风雪夜归人
我看您的文章时间不长，但是从看了第一次后决定要关注你，因为太有新意，而且太现实，敢直言不讳，就是希望看到更多的这样现实的文章！
7
郑州工商 盛
这样的媒体人值得赞赏
6
悟 空
不依规则办事，后事皆难料——无论贵贱贫富。 君不见，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乎……
6
奉陪》《到底
法槌之下有法魂、判决书里有苍生。好样的
5
信鋒
围城
4
风雪夜归人
对兰州新区有兴趣关注一下，应该会有大素材和大启发！
4
Michael
这种能力，恰恰是之前让他们得以掌握权力的能力。
4
顺乐至上
从此以后关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