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话题 | 男子跳楼自杀控诉传销，能不能让他的血不白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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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04/25
20:39
今日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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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这就是现实：有很多很多的国人，识别不了这样的洗脑陷阱。
文 | 丁阳
为救前妻和女儿，一四川籍男子在南宁传销窝点跳楼身亡，以死控诉传销，引发震动，也让很多人感到沮丧，明明全社会已经如此着力打击传销了，为什么还有这样的悲剧？
男子的“以死明志”告诉世人，以“1040工程”为代表的一些传销模式，生命力非常惊人
4月18日清晨7时，广西南宁青秀区，48岁的四川籍男子颜开瑞发了两条控诉传销的朋友圈后，从传销窝点小区的一栋楼上跳下，当场身亡。以死明志，他的直接诉求或许有可能得到满足——当地公安局已经刑拘了主要传销犯罪组织者。但也只是可能而已——因为他的前妻和女儿，很难说是不是被胁迫进行传销，反倒是此前他试图带走她们时，与前妻大打出手，把电视、冰箱等全都砸烂了。如今他死了，前妻和女儿是否就能迷途知返？没人能打这个包票。
颜开瑞对传销犯罪团伙的控诉书
颜开瑞一家从事的传销项目，叫做“1040工程”。这堪称是中国最知名的传销项目之一，甚至可以说是“南派传销”的代名词。中国民间反传销第一人李旭称，“1040工程”2000年左右在消费较低的广西萌芽，十余年来逐渐向周边省市扩散，现在是国内最普遍的传销活动之一。此言不虚，网上搜索1040，能得到的返回结果极其之多，甚至有人整理了一整套揭秘“1040工程”的材料。
知乎上有反传销人士专门关注“1040传销”
1040并非指某一个特定传销组织策划的项目，而是一个模式。典型的1040模式，就是加入者先缴纳69800元“会费”，之后就要不断地发展“业务员”，宣称只要“业务员”业绩优良，就能“空手套白狼”，最终赚到1040万元。任何传销组织都可以应用这个模式，“新建”一个金字塔。
这个模式在广西生根发芽了二十年，而颜开瑞用他的死告诉世人，在大学生李文星之死引起全社会对传销的高度重视，在权健引发舆论狂潮轰然倒下之后，“1040”这一传销模式依然坚强生存。
是相关部门的打击还不够坚决吗？诚然，打击传销的执法难点依然存在，如工商执法罚款难、公安抓获头目难、取证困难、移送司法机关难、法院定罪难等等，但近两年一些地方采取的措施已然足够强力，比如广西北海出台的“十个一律”最严“打传”措施：一对到北海参与传销的人员一律抓捕；二对传销人员的聚集点一律实行24小时监控；三对传销人员的银行账户一律冻结；四对编印、销售传销资料的场所、店铺一律查封……
北海市打击传销：传销窝点一律断水断电
那是舆论对传销问题还不够关注吗？在权健事件中，传媒舆论可以说已经起到了极大的作用，但舆论的关注热情总是有限的，打倒一个权健集团已是很不容易。而且，权健这种涉嫌传销问题的公司，目标明确，体量够大，舆论能够使得上力。至于“1040工程”，舆论哪里去找合适的监督目标？
靠自己醒悟？很遗憾，有很多很多的国人，识别不了传销的洗脑陷阱
外部打击没那么容易， 那有没有可能通过揭露、教育等手段，让深陷1040传销项目的人群，自己醒悟过来呢？
知名博主、群体行为研究专家“破破的桥”曾指出，在多如牛毛的传销组织之中，1040工程有它的特殊性——非常纯粹。“这个组织很明显不生产任何东西，其模式就是收每人入局费69800，你一旦入局后，需要不断发展下线，从他们交的入局费里获得抽成收益……但正因为’纯粹’，所以只要愿意稍微动一下脑子，就很容易识破……每天在那里开大会，喊口号，讲鸡汤，拉下线，什么正事也不干。这样做三年，我就能拿回1040万？钱难道会从天上掉下来吗？这么想的人多了，就会出现理论危机。所以一般来说，比较成熟的传销组织，通常不会这么赤裸裸的搞，而会弄一些介质。”
然而，“破破的桥”恐怕是低估1040工程了，恰恰是这个不需要什么产品介质包装，甚至也不强调进行人身控制的传销项目，生命力如此旺盛，分布如此之广。这一项目的洗脑效果是如此之好，好到足以让参与者心甘情愿追随自己的“老总”、“上线”做着发财梦，乃至被抓了遣散至原籍后，还要回来继续坚守这一项目。
1040项目的话术到底有什么奥秘？1040模式不卖产品，但自称是“资本运作”或曰“连锁经营业”，参与者可将其说得头头是道，如称1040模式是为了“解决我国五大类人群的再就业问题。”是为了“撬动民间闲散资金，促进货币流通，带动地方的经济，将资金重新组合，重新分配。”是为了“培养一批有胆识、有素质、有能力，能够独当一面的现代化商人，来抵制外货，防止资金外流。”
反传销人士揭露的“1040工程”话术
类似的话术还有很多很多，比如“宏观调控”概念。这个“宏观调控”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宣称，国家打击传销，是控制“资本运作”（连锁经营）这个行业健康有序的发展采取的一种手段。“国家这么做的目的是因为这个行业太挣钱了，通过这些负面报道吓唬那些胆小的老百姓，让他们不敢来挣这个钱，让我们这些胆大聪明的人来挣这个钱。”
这些说法扯淡吗？很扯淡。但现实就是，利用人心对致富的渴望、贪婪，利用特殊环境下群体洗脑的威力，更重要的是利用许多人见识不够、防范意识不强、独立思考的能力欠缺的事实，有一个是一个，都圈到1040传销项目之中了。这就是现实：有很多很多的国人，识别不了这样的洗脑陷阱。
有记者“卧底”了解传销组织的话术，引自新京报“我们视频”
然而，放大视野来看，在当今这个社会，这样的事实并不值得我们奇怪。传销在北上广深这样的一线城市不算猖獗，但类似的洗脑手法一样随处可见，尤其是那些餐饮、服务业，员工们排成一队，喊着各种奇怪的口号，甚至甘于被上司掌掴，被所谓“企业文化”迷了心窍。
某发廊培训新员工，二十余青年男女路边单膝跪地，弯腰俯首向路人问好
更复杂的问题在于，这些洗脑行为，是与“成功学”的逻辑紧紧绑定的。“成功学”虽然在主流人群中被广泛诟病，但的确是激发受众执行力、行动力的一种有效手段，没人有权利否定他人追求更好人生的举动。愿意被“洗脑”，那也是一种选择。在这样一个社会大环境之下，传销组织的洗脑行为，就更加难以被整治了。
所以，结论就是，指望陷入传销的人自己幡然醒悟，是很难的。反传销人士付出再多“反洗脑”的努力，效果恐怕都有限。
应当考虑在中学、大学设立需要考核的反传销课程
传销在中国兴盛了这么多年，想要彻底根治，恐怕不是一两个措施就能够解决的。
尤其是，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和阶层的分化，人们对“创富”的追求可以说越来越强烈。许多研究都指出了“传销犯罪群体年轻化态势”，意味着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参与到了传销之中。这个趋势有多可怕呢？2016年著名的“云在指尖”案，被判定为线上传销，截止案发时，“云在指尖”关注人数达2400万余人，缴费人数达260万余人，涉案金额6.2亿余元。只要听说有钱赚，很多人就愿意去尝试，哪怕与传销沾上关系也不害怕，这就是当今社会的现实。有识之士指出，传销骗子盯上年轻人的这种做法，是在利用一代人的焦虑感，这代人愿意竭尽全力来避免失业的耻辱感。
所以，想要扭转这一态势，自然就需要社会给年轻人提供更多的发展机会。
当然，这个社会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不过，一些更加明确、直接的措施是可以尝试采取的。
比如，在中学、大学设立需要考核的反传销、反诈骗的专门课程。传销和诈骗的本质都是忽悠，通过智力、心理方面的进攻，来谋夺你的财产。在当今信息社会，传销和诈骗这样的行为已经无孔不入了，几乎每个人都可能会在生活中遇到。那么，在学校中普遍设立相关的课程，可以说是很有必要的。课程的目的，就是增加学生们在智力、心理方面的抵御能力。
所以，反传销、反诈骗的课程绝不能仅仅是针对传销、诈骗的有关知识进行针对性预防，想要达到好的效果，还需要辅以更多的社会常识教育，以及教会学生们独立思考，甚至还要进行实战演练。
整治传销，从学校教育开始，有识之士该开始行动了。
第447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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